
1950年2月12日拂晓,黄沙河乡河堤下悬着一件还滴水的蓝布短褂,旁边几滴暗褐色血迹已经结痂。看热闹的乡亲们不知道,这件衣衫正把一个叫蒋霸桂的土匪推向末路。
消息送到驻地时,桂北剿匪连长包文廷刚结束夜巡。包文廷1926年生于黑龙江草原,入伍前给牧主放马挨打受饿,血债记在心里;1944年投八路,辽沈战役夺锦州、长春机场一战成名,胸前那枚“毛泽东奖章”至今闪亮。此刻他听报后只是点头:“线索来了,天不亮就行动。”

蒋霸桂是全州黄沙河人,生于1911年。少年时横行乡里,1934年靠结交乡长混了个壮丁队长,手里握几条破枪便敢拦路抢劫。壮丁队解散后,他干脆拉山头当匪,山寨就筑在南岭褶皱里,仅一条羊肠道可通。凭着地形,他多次躲过保安团围剿;巅峰时手下超过四百号人,加上五房妻妾,几乎把乡里乡亲当作私有财产。有意思的是,他还给自己起了个绰号——“桂北王”。
1947年8月,他抢劫客商队,37条人命丢在峭壁脚下;消息传开,三股小股匪徒闻风归顺,他的名号越发嚣张。也是这一年,他看上地主二儿媳的美貌,挥枪逼得地主自送媳妇上山,成了第四房。有人暗中嘀咕:“他那寨子半山腰,倒像个艳福窝。”
1949年,蒋介石仓皇去台湾时,一张又一张委任状落到各股匪首手里。蒋霸桂把蓝底黄字的“桂北独立第九纵队司令”文书贴在寨门,吼声震天:“我要守住这片山,当早晚反攻的大功臣!”可年底与解放军遭遇,他痛失三分之二人马,只剩百余亲信。败而不悟,他悬赏:“谁捉到共产党连长包文廷,赏银100块大洋!”此话一传到解放军营地,战士们先是一愣,继而哈哈大笑:“这赏钱怕是来买棺材的。”

1950年1月,包文廷连队调入桂北,一到驻地,他便把山沟里每条小路丈量了个遍。2月初,他趁月黑突击山寨,两小时拔掉寨门,毙敌五十余名。蒋霸桂趁乱带十几名亲信钻山沟逃脱。包文廷没有急追,而是派出数支侦察组化整为零,在乡村间撒网。
几天后,一名侦察员刘金奎在渡船上与一个神色慌张的壮汉错身。双方对视那一下,刘金奎捕捉到对方眼底寒光。他悄悄掏枪贴住对方腰侧,低声喝道:“举手!”对方猛抬手,腰间两支驳壳枪甩落甲板,情急跳江。枪声划破江面后,只浮起一抹血丝。侦察员捡起枪支返营:“八成打中了腿,人没漂起。”
包文廷马上在下游登陆搜寻。当天傍晚,战士在一户人家院墙发现那件湿透带血的蓝布短褂。主人老汉支支吾吾,不敢开口。包文廷讲政策、剖利害,老汉颤声说:“有个伤匪闯进来,用刀抵着我脖子,要衣要饭,我不敢吭声。”老汉指向村外草垛。包文廷示意:“围。”

草垛里沉默得吓人。包文廷喊:“三秒钟出来,否则开火。”拉机柄的金属脆响在夜色里尤其刺耳。迟疑片刻,一个赤膊青年举手爬出,嘴唇发紫,正是蒋霸桂的通信员。审讯中,此人痛哭求饶,交代蒋霸桂当晚要潜回老家探妻,准备重整旗鼓。
“他疑心重,不会轻易进村。”包文廷掂量情报,依然决定试。通信员立功心切,自愿领路。2月12日子夜,三名战士化妆成蒋霸桂亲信,扶着通信员直奔蒋宅。院灯昏黄,大老婆正给丈夫烫鸦片烟,门外忽传熟悉暗号。蒋霸桂半信半疑,提枪走到门口问:“是不是阿六?”通信员捂着左腿呻吟:“哥,快开门,外面不安全。”

门销一响,四道黑影闪入。蒋霸桂刚想回身,包文廷已经扑上,一膝压住其手腕,利落夺枪。屋里响起女人凄厉的喊叫,几只油灯被撞得乱舞。蒋霸桂挣扎两下,力不从心,怒吼:“你是谁?”回答只一句:“一百块大洋的那个人。”
押回营地后,蒋霸桂彻夜交代。根据供词,解放军在三处地窖缴获步枪34支、手枪16支、手榴弹数十枚,并一举擒下逃散的十余名匪徒。3月初,桂北专署法庭公开审判,蒋霸桂与另一匪首陈金亮被判处死刑,罪名列了整整两页纸,包括杀害平民六十二人、强掳妇女十七人、抢劫财物折合稻谷一千三百石。行刑那天,乡亲抬来被抢的家谱、被毁的田契放在刑场前。蒋霸桂低头不语,灰尘飞进嘴里也没有再吐。
剿匪告一段落,包文廷因功绩升任师侦察队长,随即率八十余人奔赴桂南大山继续清剿。那件湿衣被老汉晒干后送到县府,挂在展室里;村民说,每逢雨夜,滴水声仍能让他们想起山沟里那场半夜擒王的枪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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